第22章 热血燃烧

    夜深人静,明月高悬。

    张楚趴在地上,四肢着地,右腿在前、左腿在后,身躯前倾,头颅高抬,仰望星空,作莽牛望月式。

    只见从他背脊正中心,一条大筋宛如小蛇一般起伏不定,带动着他的背部肌肉不停颤动。

    豆大的汗珠,一颗一颗的从他脸上滑落,在他的下巴处汇聚成线,将地面都打湿了一大片。

    他很累!

    背上,更是痛得像是被人用锤子砸过一样。

    但他清楚,自己的血气,还没过红线。

    “再坚持十个数!”

    “不,五十个数!”

    “一、二、三……二十三……”

    “嘭嘭嘭!”

    “楚爷,歇下了么?”

    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张楚的默数,心头那股子再坚持一会儿的劲儿,瞬间就泄了。

    “谁啊!”

    他爬起来,恼怒的喝骂道,“这么晚了,敲锤子个门啊!”

    “楚爷,小的是郭野,五爷请您马上过去一趟!”

    张楚闻声心头一沉。

    这个点已经是凌晨,刘五如果没有紧要的事情,不会这个点请他过去。

    除非……

    张楚心头急转,嘴里应付了一句“等着”,转身就往屋里走。

    “楚儿,谁啊!”

    被敲门声惊醒的张氏,披着衣裳,拿着油灯出来了,神情紧张的望着张楚。

    张楚迎上去,扶住老娘,若无其事的笑道:“是堂里的一个弟兄,堂主今晚高兴,派人来请儿子过去饮酒呢!”

    上次他裹着一身绷带回来,好玄没把张氏给吓过去,拉着他“吧嗒吧嗒”的掉了半日的眼泪。

    张楚是好说歹说,才止住了老娘的眼泪。

    但从那之后,张氏就成了惊弓之鸟,张楚每次外出,都要千叮咛、万嘱咐,几时出、几时回,张楚都必须说清楚。

    反正他不归家,多晚张氏都等他。

    这才是真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,一辈子总操心就问个平平安安啊!

    张氏反手抓住张楚的手腕,语带哀求的低声说:“这么晚了,饮什么酒……能不去么?”

    老人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,但真不笨啊。

    张楚能说什么?

    不去?

    刘五等这一天等了多久?

    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?

    事到如今,岂能是一句“不去”就能打发的?

    他只能轻声的安慰老娘,赌咒发誓说真的是饮酒,今晚一定回来。

    张氏哪肯信,任他好说歹说,反正就是没有回屋歇息的意思,拿着油灯就在屋里坐下。

    也不说话,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张楚。

    言下之意:娘拦不住你,但你今晚要不回来,娘就不睡……

    张楚是恨门外那个不会办事儿的郭野恨得牙痒痒,就不能小点声,不惊动他老娘么?

    他是真没办法了。

    只能满心愧疚的换了衣衫,把藏在屋里的雁翎刀翻出来,藏在大氅下,在自己老娘忧心忡忡的目光下,拿着几个馒头推门出去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张楚一路召集麾下的小弟赶到黑虎堂。

    然而黑虎堂却是早已人去堂空!

    留守的帮众告诉张楚,早在一炷香前,刘五就已经率领堂口内的弟兄,赶往牛羊市场支援四海堂去了。

    张楚仔细一询问,才得知八门帮趁夜突袭了四海堂堂口,四海堂放了青龙响箭请求支援。

    青龙响箭一出,凡是青龙帮帮众,无论身处何地、在做何事,都必须立刻前往支援,否则,帮规伺候!

    张楚不敢多耽搁,连忙带上手底下的二十多号小弟赶向牛羊市场。

    一路急行军。

    刚刚踏进牛羊市场,张楚就见到一阵冲天火光,方向正是四海堂堂口所在。

    依稀得,还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厮杀声……

    头一次面对这种规模的厮杀,张楚心头也是揣揣不安,不由的放慢脚步,拉过李狗子和余二叮嘱道:“待会不管情况如何,你们都别闷着头往上冲,记住,你们的责任是管好自己手底下的弟兄,人是你们囫囵带过来的,也要囫囵带回去!”

    两人只当张楚是想要保存实力,点头应下。

    张楚还想再叮嘱二人一番,可话到了嘴边,又生生的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有些话,涉及到他和刘五的谋划,泄露出去会引起大麻烦。

    一路向前,靠近四海堂时,他拔出腰间的长刀提在手里,用一条汗巾将刀柄绑在手心。

    众小弟见状,也纷纷有样学样,或用头巾或割下一节衣袖,将武器牢牢的绑在手中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四海堂,早已被冲天的大火吞噬。

    到处都是晃动的人影、到处都是狰狞的尸体。

    汇聚成滩的鲜血,在火光的照耀下,反射着妖异的光芒!

    这画面,简直……提神醒脑!

    张楚赶到,晃眼一扫,只找到了刘五。

    因为人影晃动的火光下,只有正在和一个光头大汉捉对厮杀的刘五,方圆三四米内,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正当他发愁不知如何分辨敌我时,忽然听到一声爆喝。

    “张楚,你踏马倒是上啊!”

    张楚定神一看,是赵昌辉!

    那货光着一条膀子,提着一把刀正在人群中大砍大杀。

    他瞬间就明白了,撸起左手衣袖,手中长刀一震,爆喝道:“跟我冲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已经一马当先的冲入人群中,见到没有光膀子的人,就是一刀劈过去。

    这种凌乱厮杀,没有任何技术性可言。

    凭的,就是一腔子血热!

    谁手下多,谁就够狠!

    谁不怕死,谁就够凶!

    谁力气大,谁就够猛!

    到处都是喊杀声,到处都是哀嚎声,夜色下冲天的火光,更是不断刺激着人内心最深处的邪恶。

    人在这种大环境下,只会有两种变化。

    要么崩溃。

    要么疯狂。

    张楚准备得足够充分,他自身也不缺乏豪勇之气。

    他没崩溃,他渐渐疯狂了。

    滚烫的热血,在他胸中激荡,就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,不吐不快,不砍杀不快!

    一路砍杀,无人是他一刀之敌!

    四个近身小弟,紧紧的跟在他身后,为他护住后背,为他解决了后顾之忧!

    忽然,一条黑漆漆的齐眉铁棍从他侧方抡过来,正面砸在了张楚劈出去的雁翎刀上。

    “铛!”

    尖锐的金铁相击声中,张楚只觉得持刀的手猛地一震,若不是刀柄用汗巾绑在手心,雁翎刀几乎脱手。

    他一扭头,就见到了一个身着褐色劲装、身体敦实如铁塔般的中年汉子。

    对方身后,同样跟着几个近身,想来肯定是八门帮的头目级人物。

    他在打量中年汉子。

    中年汉子同样也在打量他。

    “力道不错……你是谁?”

    杀红了双眼的张楚哪里答话,扭身上前一步,扬起长刀,又是一记毫无花哨的力劈华山,斩向中年汉子。